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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建筑的前生今生》译后记

The Secret Lives of Buildings是爱丁堡艺术学院(Edinburgh College of Arts,现在已是爱丁堡大学的一部分)讲师Edward Hollis的第一部作品,出版后获得很高评价,曾获《卫报》的“图书首作奖”提名。这是我和朱珠在《克里米亚战争》之前合作翻译的一本书,在朱珠的建议下,中文版的书名改成了《建筑的前生今生》。
 
最近巴黎圣母院发生大火,屋顶和塔尖被焚毁,让我想起书中的一章,主题就是19世纪巴黎圣母院的修复过程,而建筑“修复”这个概念,就是在那个时期出现的。应该把古建筑修复成什么样子,从来都是有争议的话题,这次大火之后,就已经有许多人提出修复(或应称为改造)方案,最新看到的一个方案是把巴黎圣母院的屋顶阁楼全部改成玻璃暖房。
 
 
在此重发我们为这本书写的译后记。
 
《建筑的前生今生》译后记
 
在2010年的爱丁堡图书节上,本书作者爱德华•霍利斯向听众展示了一张幻灯片。照片从爱丁堡市中心王子大街中段北侧向南拍摄,前景中是苏格兰国家美术馆大楼,一座长方形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大楼,楼前是一排爱奥尼式的立柱,在稍远处的山坡上,是爱丁堡大学“新学院”(New College)的两座哥特式塔楼。看着这两座不同风格的建筑,游客们很容易想象它们建于不同时期,因为新古典主义兴起于十八世纪,而哥特式盛行于十三世纪。但实际上,这两座建筑的设计师是同一人,十九世纪英国著名建筑设计师威廉•亨利•普莱费尔(William Henry Playfair),两座建筑建成的时间相差不过十几年。
 
霍利斯展示这张照片的目的,是为了说明不能单凭外表判断建筑的“新”与“旧”,其实每座建筑都有自己的故事。在《建筑的前世今生》中,他就是在讲述这些建筑的故事。写建筑历史的书籍已经有很多,他却独辟蹊径,书中的每一座建筑完工的那一天,才是生命的开始。也许每个建筑设计师都幻想着自己设计的建筑能恒久不变,永远保持着建成时的面貌,但实际上,随着时光的流逝、环境的改变,每座建筑都可能有一段曲折的生命轨迹:改建、扩建、拆除、重建、修复,建筑外形因此面目全非、建筑功能随之改变,许多年过去,真的可能有一种前世今生的沧桑感。
 
 
作者选择的十三座建筑或地标中,有十座属于古代建筑。这些建筑今天依然存在,但已经完全不是当初设计者所想象的那样。希腊雅典的帕特农神庙(Parthenon),最初是为希腊神话中的女神雅典娜所建,后来被改成了基督教教堂、伊斯兰教清真寺、又几乎被炮火摧毁,在所有的添加部分都被拆除、外墙上的大理石石雕被抢走之后、现在成了一个永久性的修复工地。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圣索菲亚(Ayasofya),是东罗马皇帝在希腊教堂的原址上所建的东正教教堂,拜赞庭帝国陷落之后,在奥斯曼帝国手中变成了一座清真寺,到了二十世纪,在坚持世俗主义的土耳其“国父”阿塔土克(Ataturk)的命令下,又变成了一座博物馆。英国的格洛斯特大教堂(Gloucester Cathedral)的生命历程似乎没有那么跌宕起伏,其改造过程是渐进式的,每次改造工程都从上次改建中获得灵感,用作者的话说,是一部“进化”的历史。而巴黎圣母院的修复,似乎是格洛斯特大教堂“进化”史的反面,当1863年两位建筑师主持修复工程时,他们面临的一座经过多次改建的教堂,那么应该修复成哪个年代的巴黎圣母院,才算是“恢复原貌”呢?
 
 
 
 
书中的其它古代建筑都各有自己独特的生命轨迹,从威尼斯洛雷托的圣母小屋、西班牙的阿兰罕布拉宫、到波茨坦的无忧宫,既有精彩也有悲哀。而耶路撒冷的西墙,汇集了种族、宗教、文化的纠葛,在几千年后的今天,依然是高度敏感的地标。
 
作者选择的三座现代地标:曼彻斯特的休姆新月楼群、柏林墙以及拉斯维加斯的威尼斯人酒店,拥有的是更为奇特的生命历程,反映出当代人对建筑在社会环境中的地位的理解。今天休姆新月楼群已不复存在,柏林墙在被推倒之后又被收藏甚至重建,而拉斯维加斯版的威尼斯却似乎充满了生命,甚至在世界各地被不断拷贝。作者反对城市成为只供游客观光的博物馆,相比与本地居民因“住不起”而纷纷迁离的正版威尼斯,作者反而觉得那些开着空调、提供各种快餐娱乐的拉斯维加斯版“威尼斯”更具生命力。
 
本书是一部另类的建筑历史作品,作者刻意采用一种诗化的笔调,在叙事中揉入了神话传说、宗教故事、诗歌等等,让文字更为生动传神,对翻译来说是一种挑战。我们在翻译过程中,经常不得不仔细衡量以作出取舍,我们希望尽量做到在保证故事连贯性的同时,保持原文的韵味。
 
《建筑的前世今生》是一部优秀的作品,我们希望读者能像我们享受翻译的过程一样,享受阅读的乐趣。
 
2014年1月于爱丁堡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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